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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,覺得還可以忍受,希望以後繼續支持,鞠躬~~ (2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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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日粉身碎骨!”

葉輕霄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,他不敢相信葉辰夕會迫他發下毒誓,但如今所有矛頭皆指向他,倘若他有半分猶豫,葉辰夕便更不肯信任他,於是他舉手發誓:“倘若我今日有半句虛言,他日粉身碎骨!”

葉辰夕聽得心中一顫,他心中雖恨葉輕霄,但他的一片深情又豈能收放自如?即使心中已打定主意與葉輕霄斷了,卻並非真的要讓葉輕霄粉身碎骨。他日若真應了誓,那該如何?

葉輕霄發完誓,目光直視葉辰夕,但那雙充滿仇視的眼睛卻沒有因為他的毒誓而改變分毫,他不禁自嘲一笑,再也掩飾不住心中的悲傷絕望:“我發了誓,可是你心中卻仍然不信,是嗎?”

葉辰夕只是恨恨地瞪著葉輕霄,他們的眼中都帶著朦朧淚光,相對無言。

大殿內的氣氛壓抑得像緊繃的弦,一觸即發,葉輕霄甚至覺得也許下一刻葉辰夕便會拔劍刺向他的心窩。他疲憊地說道:“你即已認定我是兇手,如今是不是要殺了我為她報仇?”

葉辰夕全身一震,卻還是拔出腰間的長劍,那驟然綻放的寒光刺痛了葉輕霄的眼睛,他閉上雙目,等待長劍穿透身體的那刻。然而當一陣劍風掠過之後,只發出一聲輕響,他卻感覺不到任何痛楚。

葉輕霄睜開雙眼,看見一片衣袖飄落地面,葉辰夕冷漠地說道:“從今以後,我與你恩斷義絕!”

語畢,葉辰夕收劍入鞘,轉身往殿外走去,連一次回眸也不肯。

葉輕霄一瞬不瞬地註視著葉辰夕那決絕的背影,雙眼早已朦朧,卻倔強地不肯讓那水珠流出眼眶,直至葉辰夕的身影杳如黃鶴,他才仰起頭,把眼中的水光迫回去。

這一夜,這名神機明決的君王爛醉在涼亭中,看了整夜的雪,過去的一幕幕如走馬燈般在腦海裏浮浮沈沈,一張張或幼稚的、或年少的、或成熟張揚的臉龐反覆出現,都是同一個人。

猶記那一年,他深陷洛冰城中,葉辰夕僅帶兩百士兵從下水道潛入城,對他說:“雖千萬人,吾往矣。”

那一年,天山山崩,山洞傾塌,身受重傷的葉辰夕最後把他推出洞口,哀求道:“輕霄,答應我,活下去!”

去年年初,葉辰夕執起他的手,放在唇邊輕輕一吻,說道:“與其天涯思君,不如與你並肩共守江山。”

去年秋末,葉辰夕以熾熱的目光註視著他,宣布道:“把你自己給我就行了。我如今不要天下,只要你。”

還有今年上元節的那個夜晚,他們站在城門下摸蘋果,燈光下的葉辰夕低眉看他,眼中滿滿都是溫柔深情。

只是那刻骨的溫柔深情卻已不覆存在,連那人的一個回眸都成了奢求。他曾做過不信任那人的舉動,但心裏卻是信他如信己。而那人雖然口口聲聲說相信他,但心底卻從不曾真正給予過信任,任他百般解釋,卻敵不過別人的一句話。

醉了酒的葉輕霄半倚在涼亭的美人靠上,仰頭發出一陣悲涼的笑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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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輕霄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寢宮的,當他醒過來時,只覺得頭痛欲裂,他以指尖輕按幾下額角,卻無法驅趕那尖銳的痛楚。

“您醒了?”清脆如金玉碰撞的聲音在耳際響起,葉輕霄循聲望去,看見了身穿紅色皮弁服的葉幽然,那張俊逸無雙的臉上褪去了一貫的冷漠,帶著幾分溫柔和關切:“先把這碗藥喝了吧!可以舒緩頭痛的。”

葉輕霄慢慢坐了起來,接過藥碗,頓時一陣藥香撲鼻而來,他喝了幾口,不經意間看見窗外的景色,此時雪已停,但外面仍是一片白茫茫的雪色,讓他有瞬間恍惚。當他回過神來時,忽然想起今天沒上朝,於是問道:“現在什麽時辰了?”

葉幽然早已看穿他的想法,溫聲說道:“臣早已讓人傳話下去了,今天綴朝,您安心休息吧!”

待葉輕霄喝完藥,葉幽然立刻伸手接過藥碗放在不遠處的案上,關切地問道:“聽說您昨晚喝得爛醉,到底發生了什麽事?是不是……和瓏太妃的死有關?”

葉幽然掌管摘星閣,這件事自然瞞不過他。而且葉幽然性情聰慧,只要向秦世南和張荃打聽幾句便已心中有數。

葉輕霄與葉幽然感情甚深,自然不會相瞞,於是他苦澀一笑,說道:“母親不知道在哪裏聽說了朕和辰夕之間的事,昨晚來找朕興師問罪,我們不歡而散。誰知道她在回府的途中遇刺身亡。母親不知何故,向辰夕說此事乃朕所為,辰夕深信不疑,入宮質問,縱使朕立下毒誓,他依然不肯相信,最後與朕恩斷義絕……”

葉輕霄說到最後,聲音已盈滿悲痛和疲憊。

葉幽然沈吟片刻,這才說道:“您不覺得此事太巧了嗎?您與辰夕一直十分謹慎,瓏太妃到底是如何知道此事的?”

昨夜至今,葉輕霄一直渾渾噩噩,猶如置身夢中。如今聽葉幽然一言,頓如醍醐灌頂:“朕也覺得此事有蹺蹊,就好象早有預謀一樣。”

此時葉輕霄半倚在榻上,一頭青絲披散如瀑,光可鑒物,那俊逸的臉龐蒼白似雪,眉目楚楚,再不覆昔日朝廟之時的凜然神威,反而讓人感到一陣憐惜。

葉幽然輕聲責備道:“這件事臣會查清楚,但您身為一國之君,應該愛惜自己的身子。”

葉輕霄以手掩臉,身體微微顫抖著,仿佛不堪重負:“對不起,幽然,可是……朕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……”

他曾經絕望地度過了三年,好不容易與葉辰夕重逢,經過了重重磨難,原以為終能相守,卻不料那仿佛夢幻般的幸福時光只是偷來的,夢醒之後,痛徹心扉。

沒人知道,這名向來不願意示弱於人的高傲君王在葉辰夕轉身之後,幾乎崩潰。縱使再深情的誓言也無法挽回這段幾經波折的破碎感情。

葉幽然從未見過葉輕霄如此脆弱的一面,只覺得心中又痛又憐,然而有些事終究是他無能為力的。

“那時候,朕多麽希望辰夕能回覆記憶。倘若他能想起來,他便會明白,只要朕說不是朕,那就真的不是朕。可惜……他早已忘了……朕甚至無法因此而責怪他……”

斷斷續續的話從葉輕霄的嘴唇吐出,字字斷腸。在他仿徨無助之時,一只溫暖的手停在他的肩膀上,葉幽然那清脆的聲音徐徐入耳:“別想太多了,您需要好好休息。”

語畢,葉幽然扶著葉輕霄躺下,輕柔地為他掖好錦衾,微微一笑,說道:“睡吧!”

也許是葉幽然的聲音太溫柔,又或許是剛才喝的藥起了作用,葉輕霄閉上眼睛,緩緩入睡。

葉幽然怔怔地註視著眼前這張蒼白憔悴的臉,思及日後可能會出現的滿城風雨,不禁輕聲嘆息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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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(十九)死局

吊唁那天,天空飛雪如瀑。葉辰夕披麻戴孝跪在靈案邊,聽著銅磬敲擊聲及號哭聲。靈案上的長明燈忽明忽暗,映在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,卻無法為那俊美的輪廓增添一絲熱度。

來吊唁的人來了一波又一波,號哭聲始終不絕,國舅杜不凡甚至哭昏了過去,又引起一陣人仰馬翻。

又一陣銅磬聲響,葉辰夕擡起憔悴的臉,看見身穿素服的葉輕霄一步步走到靈案前,白皙俊美的臉和葉辰夕一樣憔悴,那身子也在素服的映襯下愈顯單薄。

葉辰夕原本空洞的目光忽地一閃,眸中恨意漸盛,讓正下跪拜祭的葉輕霄後背升起一陣寒意,心驟然揪緊。

人一死,縱然生前有什麽怨恨也只能埋入塵土。但隨著瓏太妃的死,他和葉辰夕卻走入死局,曾經的溫柔纏綿、生死相許都隨著瓏太妃的死而消散,空餘恨。

拜祭完之後,在轉身的一瞬,葉輕霄與葉辰夕目光相對,葉輕霄的目光哀慟而絕望,而葉辰夕的目光卻只有冷冰的恨意。

雖然早有心理準備,但葉輕霄還是全身一震,寒意彌漫全身,他們很快便各自收回目光,葉輕霄沈默地離去,葉辰夕放在身側的雙手猛然收緊,手指的關節因太用力而咯咯作響。

葉輕霄很快便離開了沈悶得讓人窒息的康王府,等在康王府外的秦世南立刻給他披上披風。他沿著街道漫步,任由飛雪落了滿身,卻感覺不到寒意。

“陛下,外面太冷了,不如回宮吧!”秦世南看著葉輕霄那落寞的背影,心中不忍,輕聲勸道。

葉輕霄卻緩緩搖頭:“朕想走一走。”

秦世南勸不動,只得無奈地跟在他身邊,但他還是悄悄向不遠處的龍衛打了個手勢,指向國師府的方向,那龍衛見狀,轉瞬便消失在風雪中。

這天葉輕霄冒著寒風暴雪漫步在朝陽城的街頭,身穿素服的眾龍衛隱在街道的各處默默保護著他。街道上人煙稀少,讓這個單薄的身影更顯得孤獨。

不知道走了多久,終於來到城門前,他怔怔地註視著堆滿雪花的城門,想起上元節的時候他們站在這裏摸蘋果,身邊是洶湧的人潮,身後卻是葉辰夕溫暖厚實的胸膛。燈光下,葉辰夕的臉是那樣溫柔深情,讓他不由自由地沈淪。

如今,卻只剩下他形單只影,默默地承受著葉辰夕刻骨的恨意和無盡的孤獨。

在城門下站了片刻,他嘆息一聲,轉身沿著河堤漫步,然後停在當日葉辰夕為他吹簫的地方,回憶著當初那一曲纏綿的曲調,以及那深情的誓言。

此時河堤對岸傳來了低徊淒切的簫聲,伴隨簫聲的是一陣悲歌,這首歌乃文壇魁首柯少恒所作,寫的是前朝一段關於才子佳人殉情的故事,在東越廣泛流傳。

葉輕霄低聲應和,以一首悲歌來悼念自己那逝去的愛情,但唱著唱著卻聲音漸澀。他仰著頭,一身素服在風雪中飄搖,他的目光卻比風雪更淩亂破碎。

身後響起一陣腳步聲,葉輕霄沒有回頭,他閉上雙目,慢慢調整自己的情緒,當他再睜開眼睛時,映入眼簾的是墨以塵那俊美出塵的臉。

對於他和葉辰夕之間的誤會,墨以塵已經知曉,而葉輕霄此刻的心情,唯有墨以塵了解最深。因此墨以塵沒有責備,也沒有安慰,只是靜靜地守候在葉輕霄身邊,讓他明白,即使前方鋪滿荊棘,也有人願意追隨。

他們並肩立於河堤上,看著漫天飛雪,直至葉輕霄因受寒而劇咳起來。墨以塵終於說道:“外面風寒,陛下該回宮了。”

葉輕霄掩嘴咳了片刻,這才轉目望向墨以塵,這名一直默默追隨著他的男子此刻的目光柔和如月,滿臉關切。

葉輕霄折騰了一天,如今情緒緩了過來,便覺得疲憊不堪,於是向守在不遠處的秦世南命令道:“回宮!”

馬車早已在前方候著,如今聽到葉輕霄的命令便駛了過來,待葉輕霄上了馬車,秦世南這才走到墨以塵身邊,低聲說道:“國師,謝謝。”

墨以塵聞言,淡笑道:“食君之祿,擔君之憂,何須言謝?”

秦世南向墨以塵行了禮,這才上馬護在葉輕霄的馬車旁邊,踏雪而去。

墨以塵站在原地目送馬車漸漸消失在風雪中,隱憂獨深。

葉辰夕就像一柄利劍,那些年葉輕霄當了劍鞘,讓這柄利劍心甘情願隱去自己的劍芒。但如今劍鞘已失去了作用,利劍破鞘而出,它的鋒芒將會照亮整個天下。到那時候,首先受到傷害的便是葉輕霄這劍鞘,而東越的江山也會因為這柄利劍出鞘而動蕩。

但願事情沒有他想像的那樣糟糕……

墨以塵輕嘆一聲,神思恍惚地在街道上漫步,當他回過神來時,竟發現自己停在薛淩雲的宅園門前。

寒風暴雪仍未停,墨以塵卻不急著拍門,而是怔怔地註視著眼前的木門。少頃,木門緩緩打開,露出薛淩雲那冷峻的臉,兩人四目相接,皆臉露驚訝之色。

“以塵,外面風冷,快進來。”薛淩雲立刻把墨以塵拉進來,然後關上門。兩人並肩走進堂屋,薛淩雲為墨以塵拂去身上的雪,他的動作輕柔,但當他拂過幾處地方之後,臉色漸漸沈了下來:“你的衣衫都濕了,你到底在外面站了多久?”

墨以塵尚未回答便開始咳了起來,薛淩雲慌張地找來一套衣衫,迫著墨以塵換上。待墨以塵從廂房出來的時候,薛淩雲早已沏好茶等候。

墨以塵此時已冷得全身僵硬,腦海也昏昏沈沈,他坐到薛淩雲對面,端起青瓷杯喝了幾口,這才感覺到幾分暖意,原本蒼白的臉也染上了幾分紅暈,他的眼睫毛仍帶著幾分水氣,那眼瞼半垂的模樣看起來特別性感,讓薛淩雲心跳如鼓,總忍不住往那瞧。

然而看久了,薛淩雲終於發現不對勁,墨以塵端著茶杯沈默不語,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,薛淩雲不禁關切地問道:“怎麽了?”

墨以塵聞言放下手中的瓷杯,目光卻仍停駐在杯中那碧綠的茶湯上,說道:“我初見他的那天是在戰場上,那時候滿地的忘燈花都被鮮血染成了紅色,我滿腹怨恨無處發洩,他卻突然出現在戰場上,身邊的將領跪了一地,我知道他必是身份尊貴之人,所以毫不猶豫地向他射了一箭。”

聽到這裏,薛淩雲終於明白墨以塵說的是葉輕霄,當時他也在戰場上,進退兩難,那段回憶就如利刃,每憶一遍便痛徹心扉。

墨以塵的唇畔慢慢泛起一抹笑意,但卻帶著無法言喻的悲涼:“若換了別人,身中一箭,性命垂危,自然不會放過我……你知道的,那種時候,連虛情假意也沒有意義。但他卻在自己生死未蔔之際保住了我,甚至在醒來之後,得知我絕食,騙我喝下人參酒為我續命。”

這些事情薛淩雲當然知道,因為他一直參與其中。他不知道墨以塵遇到了什麽事,竟會主動提起這段讓他們焚心灼魄的往事,他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,當最忠實的聽眾。

“他是帝王之才,我一直都知道。”墨以塵又再喝一口茶,然後讓那灼熱的溫度滑過幹澀的喉嚨,這才繼續說道:“他胸襟開闊,視瞻不凡,又心懷蒼生,有這樣的帝王,乃蒼生之福。”

薛淩雲靜靜地喝茶,透過茶杯中的裊裊青煙看著墨以塵那俊美絕倫的臉龐,聽著他談論別的男人,心中不禁有點吃味。

墨以塵卻沒註意到薛淩雲的情緒變化,繼續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:“他為東越付出了多少,沒有人比我更清楚。然而高處不勝寒,能懂他的人實在太少了……”

“以塵……”薛淩雲終於忍不住握住他的手,卻發現他的手帶著不尋常的高熱,不禁驟然色變:“你發熱了!”

墨以塵自告別葉輕霄以後便一直腦袋昏沈,如今聽薛淩雲一說,才知道自己病了,只得輕拍薛淩雲的手,安慰道:“可能是在雪中站得太久,染了風寒,睡一覺就好了。”

語畢,他便想起身告辭,卻身體一軟,差點摔倒,幸好薛淩雲及時扶住他。

“你這樣回去讓我怎麽安心?不如就在我這裏睡一宿吧!我去為你買幾貼治風寒的藥。”

還未待墨以塵回答,薛淩雲便把他扶進廂房裏,小心翼翼地為他脫了外袍和錦靴,仔細地掖好錦衾,這才出去買藥。

墨以塵只覺得疲憊不堪,身體忽冷忽熱,十分難受,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。後來薛淩雲叫他起來喝藥,他也是半夢半醒地被薛淩雲抱在懷中,一口一口地餵藥,那藥早已被薛淩雲吹涼,入口時並不燙,薛淩雲餵得十分有耐心,還經常用錦帕為他拭去嘴角的藥汁。

墨以塵在朦朧中看著薛淩雲那緊蹙的眉頭,很想伸手為他撫平,卻全身泛力,最後實在抵擋不住睡意,又進入了夢鄉。

因為知道薛淩雲會一直守在身邊,所以墨以塵這夜睡得特別沈。而薛淩雲卻整夜註視著墨以塵的睡顏,仿佛永遠都看不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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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(二十)生死相扶

翌日,墨以塵一覺醒來時已退了熱,雖然腦海仍有些昏沈,但身體已無大礙。當他披衣下榻時,薛淩雲正端著一個木盤進來,說道:“你現在覺得身體怎麽樣?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?”

語畢,他便把木盤放在榻下的地面上,服侍墨以塵梳洗。墨以塵接過錦帕擦了臉,這才說道:“現在已無大礙了,昨晚多虧了你。”

薛淩雲把墨以塵擦過臉的錦帕放回木盤中,又拿茶水給他漱口,墨以塵接過茶杯時暗暗看了一眼那張如刀削般的臉龐,只覺得心暖如泉。

薛淩雲自小便養尊處優,又性情高傲,何時侍奉過別人,但每當他有需要時,這個人卻總是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,而且毫無怨言。即使他們曾為各自的信念而決裂過,但事過景遷,他們卻仍在萬丈紅塵中守著那份執念,在歲月的筆劃中用盡各種方法去撫平對方心中的傷疤。

在感情方面,他確實比葉輕霄幸運。

洗漱完畢,薛淩雲把早膳端到桌上,一盤野菜粥,幾碟小菜,雖然只是簡單的膳食,卻香氣四溢。薛淩雲為墨以塵倒了一碗野菜粥,關切地道:“你大病初愈,必須吃得清淡些。”

墨以塵含笑吞下一口粥,打趣道:“你的廚藝又進步了。”

薛淩雲看著墨以塵唇畔那一抹久違的淺笑,心中也暖了起來:“做得多便會了,你多喝些。”說罷,還夾了些小菜進墨以塵碗裏。

待墨以塵喝了半碗,薛淩雲才問道:“你昨天怎麽了?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。”

墨以塵聞言頓住喝粥的動作,欲言又止。

薛淩雲見狀,明白墨以塵的難處,又再問道:“是不是和瓏太妃娘娘的死有關?我昨天去吊喪,正好看見了陛下,他和殿下之間……很不對勁。”

他昨晚聽墨以塵提起葉輕霄時便覺得納悶,後來聯想到在靈棚吊喪時的情景,便已猜到了七八分。

既然薛淩雲已說破,墨以塵便不再隱瞞:“瓏太妃娘娘的死並非陛下所為,但殿下卻不肯相信。如今的殿下就如一只急欲喋血的狼,虎視眈眈地註視著皇座上的陛下,只怕免不了一場廝殺。”

薛淩雲聽罷,沈默不語。無論迷局下的真相如何,他如今已是局外人,只能繼續當看客。少頃,他才說道:“殿下對陛下一片癡心,縱使因愛成恨,總不至於顛覆了江山,最多恩斷義絕。”

墨以塵早已作了最壞的打算,此時聽了薛淩雲的話卻沒有放寬心:“話雖如此,但殿下身邊的也都是狼,就算殿下不欲顛覆這江山,卻總會有人迫著他走上那條路。”

薛淩雲很清楚墨以塵的性格,既然作出了選擇,即使前路鋪滿荊棘,墨以塵也會追隨葉輕霄走下去。

也許他該慶幸,因為他當年辭了官,遠離朝堂,所以不必與墨以塵再次站在敵對位置。雖然從情人變回了知己,但能偶爾月下對酌、臨風聽琴已是上蒼的眷顧。

薛淩雲又為墨以塵添了一碗粥,說道:“我最近找到了上好的梧桐木,想再做一張瑤琴。”

墨以塵聞言微怔,忽然想起了當年被薛淩雲摔碎了的那張瑤琴,心中一陣惆悵。

薛淩雲看到墨以塵的表情便已明白他心中所想,於是說道:“當年那張瑤琴聲音太悲,彈多了心裏也跟著惆悵。等我這張琴做好了,我們再暢快地合奏一曲。”

墨以塵擡起頭來,一張俊逸的臉被淡煙薰得如仙如幻,只見他綻出一抹笑意,說道: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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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輕霄同樣感染風寒,綴了朝。自從和墨以塵分別以後,他回到宮中便仿佛整個人被抽掉了所有力氣,軟在躺椅上。張荃立刻端來熱水為他擦臉,又為他更衣,最後拿過早就準備好的姜湯給他灌了一碗,這才退了下去。

後來他便一直懨懨地在躺椅上閉目養神,晚膳也沒吃幾口,到了半夜更開始頭暈發熱,整個人迷迷糊糊的,他卻一直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,渾然不覺自己已生病。

直至張荃喚他起身上朝,這才發現不對勁,叫了太醫來,一番折騰後終於退了熱,但葉輕霄仍然懨懨地躺在榻上,腦海裏反覆回憶著昨日葉辰夕那讓人心寒的目光,默默心痛。

葉幽然聞訊趕來,坐在榻沿用一種既心疼又責備的目光看著他,斥道:“您明知道自己的身體不能受寒,為何還要去看雪?您乃一國之君,身系社稷,豈能貪圖一時快意?”

葉輕霄轉目望向葉幽然,雖然聲音裏帶著濃濃的鼻音,卻無法掩飾那無盡的失落:“朕昨天去吊喪時,與辰夕有過一瞬對視,朕至今忘不了他那時候的眼神,他如今已恨朕入骨。”

葉幽然看到他那落寞的目光,立刻便心軟了:“他愛您至深,如今被奸人蒙蔽,以為您要害他的至親,心中自然恨您。”

葉輕霄心中郁結,悶悶地問道:“可有查出兇手?”

葉幽然目光覆雜地看了葉輕霄一眼,但還是立刻答道:“是國舅。”

葉輕霄全身一震,慢慢擡頭與葉幽然對視,一張俊美的臉寫滿震驚和憤慨,右手突然收緊,抓住錦衾,直至關節泛白。良久,他才又問道:“你確定?”

葉幽然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,縱使他一直不屑國舅的為人,但那畢竟是葉輕霄的舅舅,在葉輕霄幼年時曾對葉輕霄關懷備至,雖然後來他一度想將葉輕霄置之死地,但他和瓏太妃的感情卻一直很好,想不到如今為了離間葉輕霄和葉辰夕的關系,竟然殺了自己的親姐姐,喪心病狂至此,實在讓人心寒。

“確定是國舅,但他處理得很幹凈,當天所有參與暗殺的人皆被滅口了。”說到此處,葉幽然那絕世俊美的臉龐盈滿寒霜,目光陰冷,整個人如一柄鋒利的劍,仿佛隨時要把他的敵人一劍穿心。

葉輕霄聞言又是一怔,腦海裏頓時浮現當年國舅讓他看的那只鳳凰,再想到後來的世情冷暖,舅舅成敵人,心中一陣鈍痛。

“想不到他為了權力,竟然做出如此喪心病狂之事,今天他敢殺瓏太妃,日後他便敢殺辰夕。即使他不殺辰夕,但他作惡多端,遲早也要連累辰夕。”

這道理葉幽然自然明白,因此他只是面不改容地問道:“那您打算怎麽辦?”

葉輕霄的手緊抓著錦衾,緊閉雙目,一雙眼睫毛卻抖如風中落葉:“事到如今,舅舅不能再留了,朕不能任他害了辰夕。”

葉幽然聞言蹙眉,說道:“可是若您殺了國舅,辰夕會更恨您。”

“朕知道。”葉輕霄的眼瞼半垂,一張臉蒼白似梨花,眉目楚楚,讓人不由得心憐:“朕寧願他恨朕,也不願意眼睜睜看著舅舅害他。再說,辰夕與朕之間只怕……”

接下來的話被一聲輕嘆代替,葉輕霄倚在軟枕上,閉目不語。

葉幽然看著葉輕霄和葉辰夕一路走過來,自然明白他們之間已走進了死局,連彼此保全尚不容易,又怎敢祈求他們再續前緣?

思及此,他更是心疼擔憂,看著眼前緊抿著蒼白雙唇的葉輕霄,不由自主地握住他那冰涼的手,語氣堅定:“無論您如何選擇,臣都會支持您。”

葉輕霄聞言,雖然心裏感動,卻又不禁悲從中來,他雖然貴為一國之君,但能讓他放縱情緒的人卻沒幾個,他是整個東越最尊貴卻也最孤獨的人。

葉幽然握著葉輕霄的手突然加重力道,眉頭一挑,說道:“也許還有一個人知道真相。”

葉輕霄驟然回過神來,著急地問道:“是誰?”|

“蘇末雲!”葉幽然聲如幽魂夜語,語調裏帶著無法言喻的陰冷:“在瓏太妃出事的前幾天,國舅和蘇末雲私下見過面。”

葉輕霄怔忡片刻,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,低喃道:“難怪瓏太妃會知道朕和辰夕之間的事……難怪事情會發生得這麽巧,原來竟是……”

葉幽然咬牙切齒地道:“他們肯定已經同謀合汙了,這蘇末雲絕不是省油的燈。”

葉輕霄聽罷,悲涼一笑,全身冷如寒冰,縱有錦衾亦無法溫暖那冰冷的身體,他疲憊地說道:“縱使知道又如何?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,辰夕如今已認定朕是兇手,就算朕跟辰夕解釋,他也不會信朕。”

葉幽然知道葉輕霄所言非虛,此時也無計可思,只得恨恨地說:“辰夕身邊都是虎狼之輩,無奈他不自知,還錯把愛人當仇人,真是糊塗!”

說罷,他發現葉輕霄的眉宇間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,於是關切地說道:“您如今身體抱恙,不宜太傷神,再睡一會吧?”

葉輕霄這幾天情緒太激動,早已心力交瘁,如今又感染風寒,身體實在撐不住,於是閉上雙目,很快便入睡。

葉幽然小心地為他掖好錦衾,又在獸鼎上撒了一把水沈香,這才暗松一口氣,緩緩步出寢宮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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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(二十一)願與君絕

這些天來,葉辰夕過得渾渾噩噩,終日閉門不出,心裏受盡煎熬,整個人憔悴不堪。

這天他剛用了早膳便在院中練劍,雖然劍鋒淩厲,卻招式淩亂毫無章法,而他渾然不覺,只是一直迫著自己練下去,直至虛脫。

當他喘息著停下來時,蘇世卿正好踏進院門,遲疑片刻,這才說道:“殿下,恒王來了。”

正用汗巾擦汗的葉辰夕聞言,停下手中的動作,冷冷地問道:“他來幹什麽?”

蘇世卿見葉辰夕言語冷漠,心中怵惕,卻仍答道:“恒王殿下說有急事,今天必須要見到您。”

葉辰夕冷哼一聲,諷刺道:“這葉幽然的性子多少年都改不過來,還是一樣囂張。”

蘇世卿無法從葉辰夕的話語推斷出他的意思,只得小心翼翼地問道:“那殿下見不見他?”

葉辰夕睨了蘇世卿一眼,挑眉道:“當然見,本王怕了他不成?你讓他在堂屋等著,本王先去更衣。”語畢,拂袖而去。

蘇世卿聞言暗松一口氣,匆忙回到堂屋覆命。

葉幽然身穿白袍,長身玉立,頭上僅插一根玉簪,遠遠望去,宛如仙人下凡,就連看過他無數次的蘇世卿都忍不住在心裏暗讚一聲玉人。

“殿下請稍候,康王殿下正更衣,很快便過來。”蘇世卿來到葉幽然面前,恭敬地說道。

葉幽然緩緩點頭,目光仍然註視著墻上的丹青。蘇世卿為他添了茶,這才退到一旁。

過了一柱香時間,葉辰夕才面如寒霜地走進堂屋,冷聲道:“你來幹什麽?”

葉幽然看了葉辰夕一眼,說道:“陛下要見你。”

葉辰夕聞言神色驟變,目光似恨似怨:“事到如今,我們已沒什麽好說的,我不想見他。”

“葉辰夕!就憑你們曾有過那樣的一段情,你總得聽聽他的解釋吧?”葉幽然見葉辰夕的態度冷如冰,不禁怒意上揚:“我知你不信他,但你至少讓他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完,到時候是繼續守候還是死心讓他自己選擇,也算有個了斷。”

葉辰夕一直知道葉幽然護短,但事到如今他竟然仍然如此護著葉輕霄,不禁讓葉辰夕既惆悵又失望,他一甩衣袖,怒道:“我們之間該說的已說了,該斷的也斷了,我不殺他已是手下留情,你們別再糾纏不休了!”

葉幽然恨不得一拳捶在那張怒焰高漲的臉上,但他硬生生忍住了,暗暗呼出一口氣,這才說道:“他現在就在河堤的柳樹下等你,就是你們上元節吹簫的地方,去不去由你。如果你不去,讓他白等一天,他也該死心了。”

葉辰夕突然心裏一痛,有一瞬間仿佛無法呼吸,他悄悄緊握雙拳,薄唇緊緊抿著,不發一語。

葉幽然的眉斜斜一挑,一雙桃花眼十分魅惑:“他前天在那裏看了一下午的雪,感染了風寒,前夜還發了熱,如今尚未病愈,身子虛弱得緊。你若想報仇,不必用劍,只要讓他在那裏等上一天,那就行了。”

說罷,也不待葉辰夕回答,他便佛袖而去。

直至葉幽然的身影徹底消失,葉辰夕的身體才開始顫抖,他想忽略葉幽然的話,回去繼續練劍,卻怎麽也邁不開腳步,那人的臉容在腦海裏浮浮沈沈,如鬼魅一般揮之不去。

他心中雖恨葉輕霄,但想到那人在寒風中顫抖著等待的模樣,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,只覺得莫名的心酸。

心亂之下,他猛然揮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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